文人怎么穿和穿什么重要吗?

发布时间:2014-12-04 10:36

穿衣于文人,历来是个颇为考究的问题;文人于穿衣,历来又分为两派;一派认为文人乃“邦之俊彦”,即国家的栋梁之才,所以特别讲究衣饰周整,讲牌子讲档次;另一派提倡“文人无行”,即敢超越和蔑视世俗。落实到穿衣戴帽,其最好的感觉最好的效果是不修边幅,而且衣服上身就不脱下来洗,故意让它长满虱子,然后邀些哥们儿边谈高雅惊人的话题,边比赛掐虱子,并自夸为“扪虱谈经”,傻乎乎潇洒得不行。

这两派的主张都被后世的文人继承了下来,而且都被视为优秀的文化传统。如今,“帮之俊彦”派喜穿皮尔·卡丹,抽“555”牌香烟,呷咖啡吞西点;而“无行”派穿衣随便,抽“宏声”、“五牛”,喝老白干嚼卤猪头,并大声武气地划拳,豪饮或赖酒。只是“扪虱”这一招失传,谈的多半又是“麻经”和“股经”、“粉经”,因此时常免不了被“俊彦”派嘲笑为堕落,不讲卫生,有辱知识分子的斯文。而“无行”派则每每反辱相讥曰:“宝器娃儿,西装革履,招摇过市,做起一副出国开笔会的样子,麻哪个嘛!”尽管这两派都非常佩服莎士比亚的一种说法:“衣裳常常显示人品”,但各自的理解完全不同,所以一扯到穿衣,两边就像在扯啥子原则问题,形式内容,外因内因,相互指责,鬼火乱冒。

很不幸,在穿衣问题上我居于两派之间,这样反倒显得有些尴尬。为了开脱自己,我就嗫嗫嚅嚅地嘀咕说:文人穿衣又不是啥子原则问题,完全是个人爱好,当然还得考虑个人经济状况;关键在于你是否是一个道地的文人……即便如此,我仍然知道这两派都不会饶我,会骂我“骑墙”油滑。这种情况,在中国很普遍,所以我非常怕他们:他们的“人文精神”无处不在,且咄咄逼人。

不过坦率地讲,我早先是属于“无行”派的,而且居然弄诗,因此就更不讲究穿戴,操“名士”风度。其实谁都晓得那时考虑到面子,自然不敢说破。后来我退出了这一派。原因有二:其一是改革开放个人经济有所好转,不想穿得太孬太随便,以免被别人当成越南难民或盲流被弄进收容所,给我国的文学事业造成人为损失;其二是混迹这一派里的假诗人假画家以及半文盲太多,以致引起社会各界普遍的围观和嘲笑。比如赶公共汽车,易被误作小偷;进馆子,易被误作乞丐;到商场,易挨保安的黑整……倘若你气极而高声辩道:“我是诗人!我是画家!我是特约撰稿人!我是……”又很可能被认为是疯子而强行送到歌乐山去治病。

说实话,我并不是不想加入“邦之俊彦”派,西装革履,油头粉面,捧着自己的诗文,从沙龙一直朗诵到广场,撑足文人的派头,只是我到底没有这个勇气。除了囊中羞涩,还怕惹出另外的麻烦。因为,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:文人怎么穿、穿什么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要穿得像个精神正常的人;不要一想到自己是文人,就硬要挖空心思在穿戴上搞些名堂,把自己弄头怪头怪脑的。就像留披肩长发,暗示自己是艺术家,留一部大胡子,暗示自己是导演……之类。其实,谁都知道,长发胡子之类的作秀道具与画画,拍电影毫无关系。文人穿衣多元化,这才是正常的状态。